敦煌遗书用纸概况及浅
敦煌遗书用纸概况及浅析
杜伟生
(中国国家图书馆)
敦煌遗书的总数约 6 万件,中国国家图书馆收藏有 16000 余件。由于数量比较大,收
藏地分散,比较全面、系统的研究敦煌遗书用纸的困难还很大。
自 2003 年下半年起,中国国家图书馆善本特藏修复中心启用了电子版的《古籍修复档
案管理系统》用来记录敦煌遗书修复档案,在修复档案的登记过程中,对在修复的馆藏敦
煌遗书提取了纤维样本,进行了初步的分析,对敦煌遗书用纸有了一些感性的认识,并以
此为基础,对敦煌遗书的制作方法作了一点探讨,在此提出来大家参考。
自 2003 年下半年开始,到 2005 年 3 月止,经我的手登记了敦煌遗书修复档案 300 余
条,经过整理修复档案记录,发现敦煌遗书用纸的特点还是显而易见的。
根据观察,这 300 余件敦煌遗书用纸的长度分布情况是这样的:
除有的书叶因缺失损坏不可精确测量以外,长为 24.4 厘米的 1 件;25-30 厘米的有 10
件;30-39.5 厘米的有 20 件;40-45.8 厘米的有 88 件;46-50 厘米的 158 件;50-60 厘米
的 27 件;大于 70 厘米的 2 件;100 厘米的 1 件,136.5 厘米的 1 件。
敦煌遗书用纸宽度的分布情况是这样的:
除有的书叶因缺损已不可精确测量以外,书叶宽(即卷子高)为 20.5 厘米 1 件;23.5
左右的 3 件;24.2-24.8 厘米的 15 件;25-25.8 厘米的 118 件;26 厘米的有 43 件;26.1-26.8
厘米的有 43 件;27-27.8 厘米的有 33 件;28-28.7 厘米的有 10 件;29-29.6 厘米的有 5 件;
30-30.8 厘米的有 12 件;31-31.5 厘米的有 15 件;32 厘米的 2 件。
敦煌遗书用纸的厚度分布情况是这样的:
0.04 毫米的 3 件;0.05 毫米的 7 件;0.06 毫米的 4 件;0.7 毫米的 4 件;0.8 毫米的
12 件;0.9 毫米的 23 件;0.1 毫米的 42 件;0.11 毫米的 46 件;0.12 毫米的 37 件,0.13
毫米的 30 件;0.14 毫米的 20 件;0.15 毫米的 14 件;0.16 毫米的 16 件;0.18 毫米的 11
件;0.19 毫米的 5 件;0.2 毫米的 4 件;0.21 毫米的 4 件,0.22 毫米的 2 件,0.34 毫米的
1 件。
敦煌遗书用纸的帘纹:
我们在此所说的帘纹,是指在敦煌遗书用纸表面看到或将纸张透光观察时能发现的在
制作纸张时留下的横竖纹路。横纹一般是纸帘的竹丝或草茎留下的,竖纹是编连竹丝或草
茎的丝线留下来的印迹。敦煌遗书用纸的帘纹可大致分为以下几种:无帘纹;细帘纹和粗
帘纹。
纸上无帘纹的敦煌遗书,多数是南北朝的文献。说是无帘纹,实际上是帘纹不明显,
这应该是当时使用的是布或其他材料编织的抄纸帘造纸,纸面上呈现的是比较细的布纹,
这一部分敦煌遗书数量虽然不多,但纸张的质量非常好,即使是现代用机械制造的纸,其
均匀度、平滑度等各项指标也难出其右。
细帘纹的敦煌遗书,纸上的帘丝纹一般宽在 1 毫米左右,每厘米可有帘纹 8-12 根。
这样的帘丝纹一般都比较直,很少有弯曲的现象。至于编线纹,两条线之间一般为 4-5 厘
米宽,有的清晰,有的不清晰,在比较厚的纸上则根本看不见。
粗帘纹的敦煌遗书,纸上的帘丝纹的宽度在 2 毫米左右,每厘米可有帘丝纹 4-5 根,
非常明显。值得注意的是,大凡粗帘纹总有一些是弯曲的,帘丝很少有和纸的天地两端完
全平行的。粗帘纹的纸,编线的纹之间距离较宽,一般在 6-8 厘米范围内。
从敦煌遗书用纸的质地来说,大致可分为松软的、柔韧的、硬挺的、焦脆的几种情况。
以上是敦煌遗书用纸的一些自然情况。
敦煌遗书用纸长度的分析。
根据敦煌遗书用纸的特点,我们可以推测一下当时的造纸技术工艺及水平。通过分析
敦煌遗书用纸的长、宽、厚等数据,我们可以看到,敦煌遗书用纸的规格并不是整齐划一
的。从敦煌遗书用纸的长度来看,敦煌遗书用纸的长度最小的是 25 厘米左右,最长的 100
厘米以上,其中长度在 46-50 厘米的为最多。宽度最小仅为 20 厘米左右,最宽的为 30 厘
米以上,其中以 25-26 厘米的为最多。纸张最薄的仅为 0.04 毫米,最厚的 0.3 毫米以上,
自 0.04-0.2 毫米,与每个数值相对厚度的纸张都有,其中以 0.1-0.14 毫米厚度的居多,
而厚度在 0.2 以上的比较少。
从造纸技术的发展角度来看,根据纸张的规格是可以推算出当时造纸设备的规模及技
术发展水平的。在纸张规格的各项数据中,纸的长度数据对于研究工作是非常重要的。大
家知道,在造纸的过程中,抄纸帘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。纸帘的长度和宽度,直接控制着
成品纸的长度和宽度。简单的说,用纸帘抄造出来的纸,其长和宽永远都要小于纸帘。从
造纸技术的发展来看,制造小幅面纸技术在先,以后逐渐发展,然后才能够抄造出大幅面
的纸。仔细分析一下敦煌遗书用纸的规格数据,特别是长度数据,我们就会发现,敦煌遗
书的用纸的长度最小的仅为 25 厘米,似乎不可思议。试想,能够抄造 25 厘米长纸的纸帘,
最多不过 30 厘米,抄纸时两手挨的太近,即不利于操作,也很难提高劳动效率。依笔者的
愚见,长度在 30 厘米以下的纸大概经过裁切以后造成的。裁切纸的原因大概有以下几个:
1、损伤。其一,是纸浆成纸以后的损伤。由于是手工操作,在湿纸压榨、干燥过程中总有
一些纸撕裂或局部损毁。由于纸在当时的价值因素和其他原因,人们将这一部分纸裁切一
下继续使用。其二,是在写好文字以后的损伤,以及鼠啮等。人们将这些残损部分裁掉以
后,再和其他的写经纸拼接在一起。这里,要简单的介绍一下敦煌遗书的抄写情况。据研
究,唐代在抄写佛经的时候,有一定的规范,其中有一条,就是确定了每一行经文的字数。
在抄写佛经的时候,有人经过计算以后,先根据纸的长度确定经文的行数,在每一行的上
端写上该行的首字,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排版的过程。由于经文按照规定的字数抄写,比较
规范,在客观上就为经文的互相连接创造了非常有利的条件。也就是说,无论纸张是长是
短、经文字大字小,只要经文相同,都可以经过裁剪拼接在一起。在中国国家图书馆收藏
的敦煌遗书中,就有这样纸张外观不一样,但却拼接在一起的卷子。比如,在一个卷子中,
经过染潢的纸和没有染潢的纸相邻拼接在一起,这种情况在敦煌遗书中并不罕见。残经能
够拼接,也许还是数万件佛教遗书集中在藏经洞中的原因之一。
根据统计,敦煌遗书用纸的长度以 40-50 厘米之间为最多,这说明当时造纸的纸帘,
在这个规格范围内最为普遍,是当时造纸业的主流产品。当然,在什么时候都有人积极创
新,改革进取。造纸技术的发展也是一样。在敦煌遗书用的纸长度大于 50 厘米也有不少,
其中还有大于 100 厘米的。可以想象,制造规格较大的纸比起制造规格小些的纸来要困难
得多。首先纸槽、纸帘等设备的规格要大,纸浆的用量也大。其次对抄纸的技术要求也高。
既要求抄纸工人对纸的均匀度的控制水平要高,又增加了体力劳动的强度。这样一来,投
资就要增加,但制造出大规格的纸是造纸业发展的方向,敦煌遗书中长纸的出现,说明在
当时已经有人为了满足社会日益增长的需要,在造纸技术上迈出了一大步。这虽不是当时
造纸业的主流,但却代表着造纸业以及造纸技术发展的方向。
敦煌遗书用纸造纸技术因素的分析。
敦煌遗书用纸有薄有厚,有的纸质比较松软,有的比较柔韧。笔者以为这几种情况的
形成,是因造纸或加工工艺差异所造成的。从造纸技术的发展过程来看,纸浆成纸技术的
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:原始阶段的浇纸法,即在造纸时,将纸浆泼向纸帘形成湿纸,待纸
自然干燥以后,从纸帘中拿出。这时的纸帘与帘床即边框是固定在一起的,操作时纸帘可
放进纸浆槽也可与纸浆槽分离。发展阶段的滤纸法,在造纸技术较浇纸法已经进了一大步。
这时的纸帘还是和帘床固定在一起,造纸时纸帘要垂直插入纸浆槽中,慢慢抬平,动作很
像是在捞东西,因此也可以叫捞纸。成熟阶段的抄纸法。这就是现代制造手工纸还在沿用
的方法,大家可能都比较熟悉了。在使用抄纸法的同时,人们还发明了湿纸强制脱水技术,
即将抄好的湿纸集中在一起,经过压榨脱水,然后刷平在用火烤热的墙面上,使湿纸在很
短的时间内干燥。使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纸纸质紧密,纸面光滑。
敦煌遗书中纸张比较松软的,多是未入潢的纸。这种纸一般颜色较淡,多呈灰色,纸
张虽然比较厚,但是纸质蓬松,分量较轻。使用这样纸的敦煌遗书,在文字方面一般都抄
写不太工整,随意性比较大。依笔者浅见,这样的纸应该是使用固定纸帘抄造的,因为是
在空气中自然干燥,没有经过压榨脱水,所以纸质比较松软。
从使用这部分纸张的文献来看,以唐末五代文献居多。这大概是因为唐末五代时期战
争烽火连年不断,社会经济状况不佳,还有可能就是这些纸的生产地是在经济欠发达的西
北地区。造纸技术虽然原始,但纸张的制作时代却比较晚。
敦煌遗书用纸的加工处理。
1、打纸
敦煌遗书用纸中比较柔韧的,多是经过染黄并经过熨烫的纸。在敦煌遗书中使用这一
类的纸的要占很大部分。使用这种纸写书通常见于专业写经生抄写的经卷。这实际上是一
种加工纸。首先,纸张在使用之前,要经过“打”的工序。所谓“打”,就是将纸夹在布或
皮革中间,放在磨平的石面上,用锤敲打。这样做有目的是在纸上的每一寸面积上都敲打
一遍,使纸张内部的结构紧密起来,堵塞住部分毛细管。这样再往纸上写字时,就不会发
生洇墨的现象。这种技术在我国很早以前就出现了,北魏贾思勰的《齐民要术》一书中就
有“凡打纸欲生,生则坚厚,特宜入潢”的记载。
2、入潢和熨烫
除“打纸”以外,敦煌遗书中还有不少是经过“入潢”染色的。所谓“潢”,据《集韵》
一书中的解释是这样的:“音胡旷切。《释名》:染纸也”,这里说的很明白,潢就是染色。
至于使用的染料,就是黄檗。据《齐民要术》记载:“凡潢纸灭白便是,不宜太深,深则年
久色闇也。人浸檗熟即弃滓,直用纯汁,费而无益。檗熟后漉滓捣而煑之,布囊压讫,复
捣煑之。三捣三煑,添和纯汁者,省四倍,又弥明浄。写书经夏然后入潢,缝不绽觧。其
新写者须以熨斗缝缝熨而潢之。不尔,入则零落。”这里说了三层意思,一是对潢纸颜色的
要求,“灭白便是”,还指出颜色若染得深了,时间一长纸的颜色就会变暗。二是在使用黄
檗作染料时要“三煮三捣”,这样做能节省染料。三是入潢以后,对新写文字的纸张要在接
缝的进行熨烫处理,不然的话,在入潢时纸与纸的接缝容易脱开。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入
潢这道工序是在纸上把文字写好以后再做的, 即“先写后潢”。
按照《齐民要术》的记载,纸张经过“入潢”以后,纸张颜色明净漂亮,而且经过入
潢的书,纸与纸之间“缝不绽解”。事实的确如此,在敦煌遗书中,在很大一部分经过染黄
处理过的卷子上,纸与纸之间的接缝在经历了一千余年以后,依然粘接的很结实。可以想
象,经过用上述涂布工艺处理过的纸,自然是纸质细密、颜色均匀、柔韧结实,这是敦煌
遗书中最好的纸。
3、涂蜡
敦煌遗书中纸张硬挺的,当是“硬黄纸”。明郁逢庆:“唐人写字多用硬黄”。所谓硬黄
纸,就是在纸张在用黄檗染成黄色的基础上,再在纸面上涂浆,经过砑光以后,就成为了
硬黄纸。宋趙希鵠撰《洞天清録》在谈到硬黄纸时是这样的说的:“硬黄紙,唐人用以書經,
染以黄蘗,取其辟蠧。以其紙如漿澤瑩而滑,故善書者多取以作字。”在这里,赵希鹄谈
到硬黄纸要用黄檗染黄是为了防虫辟蠧。除此以外,根据笔者近两年对敦煌遗书用纸进行
分析过程中的经验,在硬黄纸中还应有一些其它的涂布材料。这个材料大概是淀粉。因为
在制作敦煌遗书纸张标本使用染色剂时,经常发现试片上呈现蓝色,这说明在纸张中间,
有淀粉类物质存在。淀粉这类物质可以填充纸张纤维之间的空隙,能大大提高纸张的质量。
由于在纸上加了浆,有的还涂了少许蜡,再经过砑光,纸面光洁莹润,纸质精良。正如赵
希鹄所说,硬黄纸“紧而坚,摸之索索有声。”
至于硬黄纸的作用,最初应是专门用于临摹法书用的。宋岳珂《宝真斋法书赞》载;“右
唐人摹晋丞相始兴文献公王导字荗宏懐感帖真迹一卷,上有小玺。笔法盛于晋尤盛于王门,
导其祖也。是书本在淳化袐阁帖中,结字得章草之遗风,妙有余而妍不足。今帖乃唐世摹
于硬黄纸上毫发毕备无遗憾焉”明李日华《六研斋笔记》记载:“右军帖自昭陵殉后眞笔销
亡。所珍贵者惟唐摹,其宋摹又出重番斯下矣。唐用硬黄纸摹,出冯承素者为上。宋用杂
油纸摹,米南宫为上”。说明唐代用硬黄纸临摹书法作品是很普遍的事。对于硬黄纸的认识,
明方以智在《通雅》中说:“唐法帖皆用硬黄纸临,余谓即今棰油纸类”。这样看来,最初
的硬黄纸应是一种向油纸一样的半透明状的纸。
敦煌遗书用纸现在已经焦脆的,是那些在加工过程中涂蜡较多的纸。这些纸实际上也
是硬黄纸,只是蜡涂的较多,再经过熨烫以后,纸质呈半透明状态。以后,为了保护书籍,
不让书籍受潮,有人就用这些涂上蜡的纸写字。从敦煌遗书的现状来看,确实在这些涂蜡
的纸张中间,没有发现因受潮而产生的霉斑。从这一方面来说,涂蜡对于纸张来说确有一
定的防潮作用。但什么事情都是物极必反,在敦煌遗书中,有的纸涂蜡很重,效果反而不
好。首先,纸的颜色变成暗红色,其次纸质变脆,有的不采取一定的措施,根本就不能展
平。而这种纸在敦煌遗书中的数量很多,不能忽视。因此,我们还要进一步研究蜡对于纸
张的作用,加强这些对这种纸张已经焦脆的敦煌遗书的保护,这个任务看来还是比较重的。
现在,由于有了纤维分析设备,笔者近年也做了一些敦煌遗书用纸的结构分析。利用
敦煌遗书的一些细小残渣,笔者曾经做过一些纤维检验工作,经过检验,在敦煌遗书的纤
维标本中,发现除了麻纤维以外,在敦煌遗书用纸中还有构皮纤维和桑皮纤维。检验结果
表明,在敦煌遗书所使用的纸中间,除了前人常说的麻纸以外,还有皮纸。
其中还有一个纤维标本经过专家的鉴定,具有藤纤维的特征。如果这个检验结果是正
确的话,那就说明在敦煌遗书用纸当中是有藤纸的。这对于研究中国古代造纸史中占有重
要地位藤纸的研究,提供了重要的实物标本,再加上在法国国家图书馆中发现的竹纸的敦
煌遗书(P.3810 号),在古籍中记载的麻纸、皮纸、藤纸和竹纸等几种常用纸在敦煌遗书中
都找到了相应的实物标本。
以上是根据敦煌遗书用纸的一些特征所作的分析,由于笔者的学微识浅,文中肯定有
错误之地方,敬请方家批评指正。
不得不戒   2008-01-23 10:03:39 评论:0   阅读:312   引用: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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